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濯缨博客

萧纲〔简文帝〕:人品贵谨严,文章须放荡!

 
 
 

日志

 
 

桂 林 情 怀  

2014-02-19 01:33:49|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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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列散文刊发感言:翻开人生旅途中留下的痕迹之页时心中又一次体验到与旧日时空的遥相对接临流照影拂试铜镜那些湮没于烟云岁月中的尘影梦痕仿佛又清晰地浮现于眼前!

 

 

桂林 情 怀

 

刘清宏

 

 记忆中的桂林,彷彿是在诗里梦里,它是那样的辽远,又是那样的亲近。每回车过桂林,都会想起第一次领略它那山水甲天下的神韵时,那种异乎寻常的惊奇,那种震慑心灵的倾倒。

 时光追溯到三十年前,我大学毕业几乎是戴着“白专”帽子而被发配到西南边陲来接受人生洗礼的。从武汉登上南下的列车,心中的怨艾与惆怅,注定这是一段寂寞而痛苦的旅程。

 车行竟日,从列车敞开的窗口掠过的,尽是些平庸而单调的农舎和荒野。由于心情沉重和压抑,眼前的景色毫无生气,朦胧中一闪而过的无非是一片灰黄与淡青。突然,一种天涯孤旅的萧索涌上心头,渺茫的事业与前途难卜的未来,好像都不容自己去多作遐想。此时此刻,羁旅边关,顾影自怜,心情久久难于平静。在无从憬悟今后境况的茫然中,真不知此生此世何处是归宿了。

 夜幕降临,我望着车窗外的星空,不禁浮想联翩……朦胧中仿彿又踏上故乡的归路:无垠的野地,长满羽茅草的池塘,简陋的篱笆,低矮的土屋,远处地平线微微隆起的土丘,一条黄泥小路伸向灰蒙蒙的天边。

 天涯路远,客子思归,使我彻夜无眠。

 突然,列车在一阵急剧的晃荡中刹住了。昏黄的灯光下,车厢内乍然骚动起来,很快便被告知列车已抵达桂林。出发前,同行相约要在这里观光,此刻虽无游兴,但也别无选择,只好匆忙 收拾行李下车。

 月台上,四周是一片黎明前的景象,在凉飕飕的略显幽蓝色的晨曦中,站台外的景物渐渐透出清晰的轮廓。我长长地吁了一口清晨的空气,无意中抬头望了一眼,摄入眼帘的是那薄雾中奇特的山峰曲线。我不由怔了一下,这是我生平第一次看到的属于全新感觉的山影。它那急起直落毫无平缓过度从而显得奇特突兀的山形轮廓,可说是在一种全无精神准备的情况下,在视觉上受到的一次大跨度的冲击,它彻底打破了自己有生以来对山峰的直观感觉。

 我急忙调整了一下意识,又频频环顾四周的群峰,但见那似断非断形如锯齿一般的峰峦,在云气朦朦,霞光绰绰之中,逶迤地横亘于天际之间。是秀丽,是神幻,是诡谲?难以言喻,那远近有致,髙低错落,活灵活现的山峰,恣意纵情,妖娆万千。或墨绿,或荷青,或紫黛,全然是水彩画上点染的色彩。令人慑服,令人惊叹,令人倾慕!它好像是云中仙乐呈现出的音符曲线,在意境高远的先贤圣哲的弹奏之下,其旋律如悲如诉如泣如慕,绮丽灵秀中透出华彩,清癯绰约中显出悲怆。它又似传说中的海外三山,在巧夺天工的构思下所呈现出的令人惊叹的海市蜃楼,鬼斧神功造化出的景观,其旖旎无伦的风姿神韵,已远远超出寻常所见的山光峦影,迷离仿彿之中,若隐若现,缥缥缈缈,如醉如梦如虚如幻。置身其间,让你完全陶醉于物我两忘的意境之中。

我伫立在站台上久久未动,周遭的市廛喧嚣浑然不觉。这时,我忽然联想起桂林的两段悲壮历史:南明王朝那碧血千秋的哀惋,几乎是在这里划上句号的;中华民族八年抗战的雄烈,也在这里留下足以彪炳史册的一页。

也许,叠彩山前的断崖上,残明英烈张同敞、瞿式耜以鲜血溅洒的崖石,至今还在与北京景山上那株歪脖子老槐树悄悄对话,因为它们原本毫不起眼的平常生态,无奈都成了大明王朝君臣归宿的最后选择。不同的是,悬挂崇祯龙体的那条素帛或麻绳,侭管能结实地吊起一个王朝,但谁也不会去关心它后来的去向,历史档案更未留下它草蛇灰线的丝毫踪迹;而在张、瞿殉难的断壁前,后人为了凭吊,却像模像样地竖了一块足示千秋的纪念碑。

 ………

    

八年抗战,日寇铁蹄无情践踏中华大地,当哀鸿遍野的中原内地饱受敌寇兵燹蹂躏时,桂林这座秀丽的边城,曾经像陪都重庆一样,接纳过来自全国各地的大批文化人,其中不少精英,如音乐家张曙,后来都为国捐躯,并埋骨桂林荒郊。就连蒋经国先生的情侣章亚若,在抗战最吃紧的一九四二年,为避家人诟谇和世人耳目,也远离是非之地来到桂林。不久蒋介石密令戴笠把她秘密杀害。章亚若至死也不明白自己的生命旅程是如何走到这一步的,据说蒋经国当时也同样猜不透如花美眷是怎样香销玉殒的,或者当他省悟到老爺子的良苦用心时,事态已经无法挽回。历史尘埃难于消散,章的坟茔只好年复一年在凤凰岭下的冷水桥边伴随荒烟蔓草,直至半个世纪以后,她当年生下的一双孪生兄弟章孝严和章孝慈,才得以尽到人子之责,怀着满腔悲痛,踩青前来祭拜。

总之,在国土淪丧的苦难岁月里,大批热血生命投身桂林,或为国事奔走,或在这里悄然终结,无形中增添了这座城市的沧桑色彩,同时也加重了它的历史分量,可以毫不誇张地说,抗战时期的桂林文化城,作为民族精神的脊梁,曾一度坚挺地支撐起风雨飘摇中的华夏大地。

桂林,一年四季,翠翠红红,烟烟雨雨,它不仅有锦瑟银筝描拟花前月下的清雅,更有金钲鼙鼓演示风云变色的壮丽。桂林的内蕴是无比丰富无比深邃的,正像那高居市区之上,终年翘首西望的老人峰,千百年来阅尽人间春秋,几分几合,都在它的视野之内;然而,历史的风霜,时代的痕迹,这一切都蕴藏在它那静静的缄默中。

当天,我游漓江,登叠彩,踏花桥,渡榕湖,凡桂林胜景,足迹几遍,所到之处,目不暇接,兴奋异常。翌日,当我驱车继续南下时,灵魂仿彿已经脱胎换骨,来时的悲观怅望已荡然无存。

江汉南来,不觉之间人生阅历的年轮又扩展了三十匝,当年风华正茂结伴南游的同窗,大多也已云散四方。三十年来,我前后只到过三趟桂林,但它却影响了我大半辈子的生活。我好像是一个一厢情愿的痴情汉子,莫明其妙地把心交给了恋人,却又难得亲泽懿恩,常睹芳容。

经历过风云变色的大半辈子以后,我作为一个谋食异乡的天涯客子,真不知道要感谢桂林,还是寄怨桂林!

 

 

〔这篇散文曾收入拙著《尘影梦痕录》、《濯缨楼诗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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